Lanterns of water – the creator

民間高手 最年輕的文資保存人–水燈頭師傅杜振豪
【採訪/蔣岑苹、吳明修、楊明仁;文/蔣岑苹】
體龍柱、精美的細花窗這些都不足為奇,三層式的建築架構就已足夠氣派,更何況是比一般「建築」多上兩呎寬的設計,加上暖色燈光的照映,房屋上的每個細節更是栩栩如生;光是雄偉的外表還不足夠,屋內設施一應俱全,舉凡正廳、臥室,甚至連廚房都有,正廳門外掛上大大「劉唐杜」字樣的匾額,這正是基隆劉唐杜宗親會著名的「水燈頭」。
水燈頭師傅杜振豪正在製作二零一八年的水燈頭,總共有六呎寬,比一邊的水燈頭寬了兩呎。
攝影/蔣岑苹

祭祖 基隆
基隆的老大公廟源自於十八世紀的漳泉械鬥,自現今的南榮公墓為起點,死傷慘重,失去了一百零八條生命,當時的人們決定以「賽陣頭」來取代「打破頭」,因此開始了基隆中元祭的百年歷史。「死者為大,大者為公」,基隆老大公廟的位置剛好跟主普壇連成一條線,為了祭祀祖先,基隆開始出現各姓氏宗親會,至今已有郭姓、黃姓、賴姓等十五個宗親會,並由這十五個宗親會輪流主辦雞籠中元祭,一輪輪完總共需要十五年的時間,一次地舉辦也必須花上三千多萬元,是一個非常盛大的典禮。五光四射的水燈頭遊行是中元祭的看點之一,民眾爭先恐後的在馬路旁佔好位置,為的就是一賭在夜空下閃耀的水燈頭,但在水燈頭精緻的外表背後,其實有著豐富的文化記憶。

全台最年輕文資保存人 水燈頭師傅杜振豪
年僅二十八歲的杜振豪是文化部認定的全台最年輕的無形文化資產保存人,職業為美髮師的他擁有一副陰陽手,夜晚一降臨,便成為一位紙糊師傅。他笑說:「人家都說我自帶天命」,剪髮時要用右手拿剪刀才有辦法出力;做「陰」的時候卻一定要用左手,好像天生就是要做這件事情一樣。
全台最年輕的無形文化資產保存人杜振豪正在裝飾水燈頭的龍柱。
攝影/蔣岑苹


從小杜振豪對「剪紙」情有獨鍾,喜歡將紙剪貼成各種形狀,國小時還因此引起老師關注,要家長對他多加注意。在偶然的一次喪禮中,杜振豪被靈厝的魅力深深吸引,開始研究紙糊技藝。十七歲那年,阿公帶著杜振豪加入劉唐杜宗親會,十九歲時開始著手學習水燈頭技藝,至今已接手了八年劉唐杜的水燈頭的製作。
每年的水燈頭都在杜振豪的「家門前」製作,一開始鄰居會對此投以異樣的眼光,家人也對他的這項興趣感到不理解,但久了之後,大家漸漸覺得有趣,甚至會主動詢問。
建國百年剛好遇上了劉唐杜宗親會主普,杜振豪史無前例地做了一個寬十二尺、高七呎的巨大水燈頭,光是寬度就比一般的水燈頭長上一倍,大到得要把水燈頭的屋頂拆掉才進得去基隆文化中心的大門,連來幫忙搬運的卡車司機都驚呼:「這是要我怎麼載」,這樣的創舉成為了杜振豪引以為傲的作品之一。

水燈頭 對世界另一邊的盛情邀約
放水燈的意義是為邀請「好兄弟」回到陽間接受貢俸,以祈求兩界的和平與平安。杜振豪認為水燈頭是要給老大公使用的,所以要誠心誠意地做,就算遊行時看不到水燈頭的內部,杜振豪還是會考慮到老大公的需求製作家具,他比喻到:「別人做的是預售屋,我這個是預售屋再加裝潢」,因此他花上比別人多上五十倍的時間準備,從農曆過年後就開始水燈頭的前期製作。
「屋內」設有液晶電視以及桌椅等家具。
攝影/蔣岑苹


大至屋脊上的飛龍,小至屋簷上的串珠甚至是人偶身上的衣服,都是由杜振豪手工製作,他自信地拍了拍水燈頭的紙面說:「我的水燈可以淋雨」,從最內層的牛皮紙,到外面的兩層表紙,杜振豪的水燈頭可以說是非常的「實在」,為了抵擋陽光曝曬造成紙質變色, 他還特地選用了日本的紙來代替傳統的再生紙,做足了「晴雨」備案。
杜振豪表示,很多人問他最後要燒掉的東西為什麼要做的如此精美,他只說,做給好兄弟的東西不能隨便,「我把它當藝術品在做。」

追本溯源 劉邦的後代子孫
水燈頭的製作充滿規則,所有的製作過程都要用「魯班尺」來測量,數字只能見紅,這樣才會吉利,房子的比例也才會漂亮,房屋設計一般也只能設計成兩層,但由於「劉唐杜」姓氏都源自於劉邦的血脈,祖先當過漢朝皇帝,因此劉唐杜宗親會的水燈可以蓋成代表天、地、人三界的房屋。
劉唐杜三姓源自同宗。
攝影/吳明修


「劉唐杜」源自同宗,各姓的精神象徵分別是劉備、唐景崧以及杜甫,杜振豪形容宗親會是一個讓人懂得追本溯源的組織,讓大家了解自己的根,以達到到孝敬祖宗的本分。

觀察時事 滿足世界另一端的多元文化
基隆為中法戰爭、荷蘭統治、日本統治以及漳泉械鬥等事件的發生地,因此另一個世界也是由多元文化組成,杜振豪將異國元素融入到水燈頭中,想讓各國的好兄弟有「家」的感覺。
西式的羅馬柱以及穿著歐式服裝的舞女是為了戰死異鄉的法、荷好兄弟;穿著和服的仙女則是為了在台的日本鬼魂;而穿著漢服的白面與黃面人偶,則是代表著中元祭的根本—漳泉械鬥。
以荷蘭為設計概念的歐式服裝的舞女。
攝影/蔣岑苹

仙女穿著日本服飾手指著天、腳指著地,騎在鳳上。
攝影/蔣岑苹

漳泉械鬥是每年水燈頭不可缺少的元素,因為它是基隆中元祭的根本。
攝影/蔣岑苹


杜振豪認為水燈頭具有告知好兄弟時代進行到哪裡的責任,房屋的彩色屋瓦,呼應現今的性別平權;屋簷上的鳳以及女性角色的加入,則表示現在女性位置的提升;而魚隻的擺設則是替依海的基隆祈求豐收。
水燈結合時事,將屋瓦設計才彩色來代表性別平權,告訴好兄弟時代的進程。
攝影/蔣岑苹


杜振豪表示,平常自己不會將設計介紹給別人聽,因為看得懂的人會知道水燈頭其實是很有文化內涵的東西。
透過水頭燈,杜振豪讓世界的另一邊也能跟上時代,也對歷史長流下的悲劇,表現應有的尊重與愛。

潮來客也來 時間被錯置的放水燈儀式
當年為了因應政府的環保政策,放水燈儀式被從月底移至了月中,卻不巧碰上了漲潮的時段,水燈「放不出去」,從老一輩原本認為水燈頭「燒越遠越旺」,也逐漸轉變成「潮來客也來」,杜振豪說:「這都是為了撫慰人心。」
中元祭的時間就這樣被錯置了好幾十年,杜振豪表示,大家都想讓中元祭回歸原本的本質,但中元祭不是一個宗親會的事,而是整個基隆的事,改了之後是好是壞,沒有人願意承擔後果。

專心的玩藝術 對傳承不敢多想
曾在文化局開過課的杜振豪對水燈頭技藝的傳承不敢去多想,他無奈的表示,紙糊技藝被一般大眾貼上的不吉利的標籤,大家上完課也不會把作品帶回家,他苦笑說:「誰會把這個放在家裡」,但其實在以前紙糊有十成有九成是用在喜事上,例如鎮廟三寶之一的紙神像,但在紙糊產業逐漸沒落後,多數人開始轉向喪事的承辦,才會讓大眾有這樣的誤解。
「水燈頭做久了之後其實就是在玩藝術、玩色彩」,杜振豪開心的表示,由於本業從事的是美髮業,所以對三原色有基本的概念,加上就讀多媒體影像的弟弟也會跟他一起論「怎樣的設計可以在照片上呈現的更美」,因此整個製作過程非常精彩,都是在挑戰自己的極限。